文化櫥窗:當台灣家庭遇見印尼移工:同個屋簷下酸甜苦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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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請外勞來照顧,我的期待是他不要逃跑就好。」一個朋友是這麼說的,聽來很無奈。
請過外籍看護的台灣人,手上大概都能端出一本厚厚的「外勞經」,聚在一起隨便就能聊上一整晚。裡面有酸有甜有苦有辣,其中負面看法比較常見是——做事慢、不夠負責,有時候還油條得讓人頭痛。不夠滿意,可是家庭又需要、離不開她們。
其實,移工工作不佳,不僅是雇主頭痛,仲介業者更頭痛。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佳洋,一向最注重移工的觀念輔導:在不厭其煩的「諄諄教誨」引導下,推薦媒合出的年輕人,大多都受到肯定與好評,極少會出現人家口中那種變「油」的心態。
不過前陣子,我倒是遇到一個挺特殊的例子。
好的外勞,也需要人安撫和溝通
雇主是個科技業退休的高管,一輩子在講求精準、效率、看 KPI 的竹科環境裡打滾。為了照顧母親,在我們推薦媒合後,僱主挑選一位印尼鄉下來的老實媽媽,擔任外籍看護。這組合按理說不差,雇主人挺和善,是大方的僱主;印尼媽媽也真的想賺錢,工作本分、聽話。
但偏偏來台後,這兩個人就是對不上頻率。
才來沒多久,兩邊都快崩潰了。外勞私下跟我們訴苦,說壓力大到睡不著,工作是不多,但雇主那雙眼睛像監視器一樣隨時盯著她,去喝口水都不敢,早知道這麼緊張就不接了。另一邊,退休高管更是搖頭,滿臉不可置信地跟我抱怨:這外勞會忘東忘西,要教很多次,做事慢悠悠,「要是在我們以前科技業,這種態度早就被開除一百次了!」
他甚至覺得委屈:「我們對她這麼好,出門帶她坐名車、去吃五星級餐廳,她怎麼一點都不懂感恩、不懂珍惜?」
在我們看來,兩端都是好雇主、好外勞,卻像兩顆不同規格的齒輪,怎麼都合不來。好在,在安排數次溝通、安撫、協調之後,雙方終於找到了平衡點。
這又提醒了我們,有時候即便是「好的外勞」,也需要仲介協助溝通。因為彼此生活的文化,本來就不在同一個頻率上。
熱帶棕櫚的悠閒風,和晶片島國精準效率
許多來自印尼鄉鄉下的移工,從小在熱帶地方長大。在那裡,肚子餓了樹上有香蕉,生活是隨興的,時間是拿來消耗的。他們受到教育,也沒有現代職場的「生涯規劃」,也不太懂什麼叫「能力配得上薪資」。
大老遠跑來台灣,他們的想法很單純:家裡欠錢,我要來賺錢。但怎麼賺?他們心裡其實沒有「敬業精神」這種高大上的概念。
雇主覺得「我給多少錢,你就要有多少表現」;移工卻覺得「我已經很努力了,你幹麻盯著我還要計時,是不是故意挑毛病?」至於那些高檔餐廳和豪車,恐怕根本不是福利,反而是巨大的精神壓力。你給的,不是她要的;她能給的,又達不到你的標準。
這是候,仲介培訓、協調、輔導的角色,就顯得極其重要了。移工國外訓練是否嚴格、國內輔導是否到位,造就出來的工作態度真的有差。而僱主聽了我們的建議後,也更能懂得用合適方法帶外勞。我們一直以做到這一點自豪。
不過近幾年,除了文化的差異,又有新的外部干擾要去面對。
能不能少對立,多點和氣
我們的勞動部,似乎有點愛上在勞僱問題中,扮演火上澆油的角色。
現在移工剛入境,勞動部的宣導課程幾乎都在灌輸權利:「你有權換雇主」、「雇主不能對你怎麼樣」、「怎麼打電話投訴」。這當然重要,但問題是,宣導裡卻幾乎不提他們身為勞工應盡的「工作態度」和「義務」。
這讓原本就沒什麼職場觀念的移工,一來台灣,就先戴上了對雇主防備、對立的眼鏡。
一旦有了摩擦,一些外勞更在制度的「撐腰」下,動不動就任意投訴,甚至把片面、誇大的消息放給一些 NGO 炒作成聳動新聞。反正「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」,鬧大了他們也沒差。他以為這樣能保護自己,但這麼做卻徹底把雇主和勞工之間的信任給毀了。偏偏市場上還有少數仲介,為了解決眼前的生意,還跟著幫腔、為這種行為買單,把整個市場的底線都給拉低了。
沒辦法,勞僱本就對立,這就是所謂,陰跟陽相殺相剋,勞動部也很清楚這點。
咦,好像哪裡怪怪的?不要欺負我書讀得不多,記得國小也有讀過一點傳統哲理,印像中好像是說,陰陽相生、互為表裡、共生共榮....好像....是吧。
勞雇關係,不應該也該是相依相生嗎?雇主付出薪水與關懷,移工給予照顧、時間與耐心,陰陽互補,這日子才過得下去呀!
有時候我會想,要是我們勞動部能讓哲學系出身的學者來主持,用這種相依相生的思維來制定政策,說不定能少一點冷冰冰的對立,多一點人性上的溫情與同理。我大概異想天開了。
我們的一點溫度,二十年來的堅持
有時會從客戶那兒聽到的一些關於「前外勞」令人難過的事;比如阿公被不用心的外勞弄出褥瘡,或者阿嬤被不小心的外勞弄燙傷。這兒都是工作態度的問題。要是我們能把台灣人骨子裡那份勤奮、正直的精神,主動去感染、發散給這些異鄉人,是不是很多悲劇就能避免?這是仲介可以做的事。
大環境,有時候真的覺得無力。但也因為這樣,我們對於培訓的堅持,才顯得特別有價值。
我們始終覺得,好的工作觀念,必須在國外訓練階段就先打底。
所以我們花很大心力與國外訓專屬練所溝通,要去要求他們的態度,反覆灌輸,讓他們在來台灣之前,先明白這份工作的責任。然後當外籍看護來到台灣,被官方那套宣導搞得有些動搖時,佳洋則在後續服務中,花更多力氣去做「補償性的輔導」。跟他們像朋友一樣聊天,一點一滴把正確的勞動價值找回來。
因為我們知道,手心向下照顧別人,是一件很有尊嚴、也很神聖的事。
當台灣家庭遇見印尼移工,這不只是一場勞力交易,更是一場在同個屋簷下的修行。我們改變不了熱帶的風,但我們可以用一點溫度的堅持,讓這條長照的路上,少一些防備的冷眼,多一些照亮彼此的微光。